小蒋的麻将馆，是踩着透析时间表“挤”出来的生意。每周一、三、五中午11点，他准会背着旧帆布包出现在血透室，包里塞着茶楼的账本和钥匙。“护士姐，我今早7点就起来了，擦了四张麻将桌、换了桌布，还烧了两壶开水，就怕耽误中午透析，下午客人来没地方坐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熟练卷起袖子，露出手臂上那条被透析针磨得发亮的通路。透析的4个小时里，他的手机就没安静过——不是张大妈问“下午开门不”，就是李大爷催“留个靠窗的位置”。有一次透析到一半，他突然坐起来拍大腿：“坏了！我忘了给王大爷留他爱喝的茉莉花茶，他今天要带老战友来打牌！”我赶紧制止住他：“你老实躺着，我帮你回消息，保证让王大爷喝上热茶。”
透析结束已是下午3点半，小蒋骑上半旧的小车，顶着太阳往村里赶。40分钟的路程，他骑得飞快，生怕耽误下午的生意。有一次夏天透析完，气温飙到38度，他脖子、后背全是汗，T恤湿得能拧出水，却仍笑着给客人添茶：“来啦来啦，不好意思久等了，今天茶水免费，算我赔罪！”
非透析日的小蒋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每天早上6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他就爬起来烧开水、洗茶杯，把八仙桌擦得锃亮，再给每张桌子摆上烟灰缸和纸巾。7点半开门，第一批客人是村里的退休老人，他们来喝早茶、聊家常，小蒋就站在柜台后，一边添茶，一边核对前一天的收入。中午12点，趁着客人回家吃饭的空档，他赶紧给自己煮碗面条，顺便给年迈的爷爷奶奶打包饭菜送过去。下午1点到5点，是茶楼最热闹的时候，四桌麻将同时开搓，洗牌声、说笑声此起彼伏，小蒋穿梭在桌子之间，添茶、换牌、收钱，忙得团团转。有一次我去村里随访，正好撞见他搬麻将桌，那桌子沉甸甸的，他弯着腰、脸憋得通红，愣是凭着一股劲挪到了通风处。“悠着点！别闪着腰！”我赶紧上前帮忙，他喘着气笑：“没事没事，干惯了，这点力气还是有的。”
经营麻将馆的辛苦，远不止体力上的疲惫。遇到难缠的客人，他得笑着赔笑脸；赶上村里红白喜事、客人变少，他得琢磨着拉生意；有时候透析后身体不舒服，他也强撑着开门，实在撑不住了，就躺在柜台后的小床上歇会儿，客人一喊，立马爬起来应答。有一次他透析时出现低血压，我让他多休息两天，他却急了：“护士姐，不行啊！我这一关门，透析费都没着落，再说乡亲们也没地方打牌了。”我拗不过他，只能反复叮嘱：“开店可以，但必须按时吃药、控制饮食、注意休息，要是再硬扛，下次我可不让你出院了！”他连连点头，转身又投入到“透析+开店”的循环里。
可就算这么辛苦，小蒋从没抱怨过一句。每次我问他累不累，他都拍着胸脯说：“累啥？比起生病时的难受，这点苦算啥！看着爷爷奶奶能吃上热乎饭，茶楼里热热闹闹的，我就觉得值。”他还总跟血透室的其他肾友开玩笑：“你们别觉得透析了就只能在家躺着，找件自己能做的事，日子照样有奔头！”
如今的小蒋，把麻将馆经营得有声有色，不仅能覆盖自己的透析费用和家人的生活费，还成了村里的“热心肠”。谁家有困难，他总会搭把手；独居老人没人照顾，他就经常送些饭菜过去。每次看着他透析结束后，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，我就忍不住想：生活或许给了他一副烂牌，但他却凭着乐观和坚韧，把牌打得风生水起。这个98年的小伙子，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：疾病或许会限制身体的自由，但永远困不住一颗热爱生活的心，只要肯努力、不放弃，再辛苦的日子，也能过成热热闹闹的模样。